文学作品
民勤—我的家
时间:2017-03-30   作者: 多照亮  编辑: dafa888

我的家乡民勤,县域以“俗朴风醇,人民勤劳”而得名。东西北三面都被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包围,所以又被称为“沙漠中的绿洲”。

在我的家乡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一年一场风,从春刮到冬。每年春天,季风肆无忌惮地鬼哭狼嚎似的吹刮着沙尘漫天扬沙,土黄色的空气中都能嗅得到呛人的尘土的味道。风声、人声、机器声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地随风传来…地里新铺的地膜有时都被刮到远处的电线上随风狂舞,发出骇人的声音。上学的路上骑车非得走S形才能前进,狂风吹着沙尘打在脸上,割得生疼。回家洗脸的时候,盆底都是一层细细的沙…

由于大量的开垦荒地和攫取地下水源,家乡的生态环境破坏异常严重。下游碧波万顷的青土湖早已定格在了老人们记忆中,当时是全国的十大湖之一,比现在的青海湖还大,在短短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变成了沙漠,现在我们这一代只能看着湖底的青沙贝壳哀叹沧海桑田,世事幻变了。由于青土湖的关系,家乡好多地名都与水有关:东坝镇、泉山镇、西渠镇、东湖镇、大坝乡、夹河乡、大滩乡、中渠乡、新河乡、南湖乡等等。目前家乡的荒漠化面积已占了土地面积的94%,荒漠边缘还以每年3至4米的速度向绿洲推进。防沙治沙,早已关乎家乡的生死存亡。温家宝总理当年上任的时候就多次批示“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”。

2011年我大学毕业,第一次去青土湖,那边再往东走,绵延的荒漠就与内蒙接壤了,而在那里,干旱的沙漠腹地中,依然还有坚守家园,没有搬迁走的几家农户。在距沙漠不到200米下巴浪井只有马维祥(音译)夫妇,丈夫是村长,妻子是唯一的村民,他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四十多年,方圆60里以内就只剩他们俩了。漫漫黄沙中参杂着白色的粉末,是见证了这里从富饶到贫瘠的贝壳和鱼骨,成片成片枯死的胡杨和沙枣成为了这里新的风景。曾经丰富的水源成了最为珍贵之物,因此这里的人对水有着一种崇敬之情。在民勤下游的很多村子里,村民每隔五天会去指定的水井取一次要让全家人用上一星期的水,且要付费,当地村民将这天称之为“接水日”,于是接水当天,就得出动家里大大小小的水桶,总之能储水的都得派上用场。

听那些老人讲述,60年代的时候青土湖还有水,他们小的时候还在湖中乘着木筏掏鸭蛋,捕水鸟,捉鱼…现在,湖干了,他们也老了,走不动了,也不想搬了。他们就准备埋在先人的脚下,守着这片土地。有位老奶奶说,“这沙漠就像人一样,精明的呢,你住的切个(这里),边(它)就不往前走,你搬迁走掉的话,几天沙子就把房子埋掉了。”

几十年来,在此地耕作的父辈们一直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着。植树造林、防风固沙、关井退耕等已经成了当地人的常识。每年秋收后农户把麦草打成垛,拉到沙漠中埋压草方格,栽植耐旱沙生树种梭梭,从而固定沙丘,阻挡沙漠化的进程。

上高中的时候经常能听到“生态移民”、“高考移民”等词语。我们这一代基本上考上大学后就离父辈们的农业生活就越来越远了,背井离家,远走他乡,在异地的都市中彷徨不可终日,留下父辈们独守着几近无人的村庄。

记得一次秋收打场的时候,听他们调侃:

“我们见(这)辈子就天生受苦的命,别们(他们)就活好了,”

“就是的,现在来个叉都不会拿了”

“你总望得一代比一代强呢浪?”

其实我们和父辈们一直就背向走在故乡的路上,春去秋来,渐行渐远。越长大才与发现,好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掌控的,所谓人定胜天不过是我们自欺欺人的自负罢了,在自然力量面前,我们的气力仿佛螳臂当车,但父辈们一直与恶劣自然环境抗争的决心没有改变过。

不管走了多远,我的心未曾离开,当初离家上路的时候,背囊里已经带上了故乡。想起父母,想到家乡,想到那片沙漠腹地的绿洲,想起了关于家乡的一切。

我的家乡叫民勤,她曾是个水草丰美的地方!